階級的枷鎖——寄生上流        盧怡仁


   忙碌的街道上,衛生署的人員正辛勤的噴灑除蟲藥,隨著煙霧的蔓延,飄入了位於貧民區半地下屋家窗口,一家人正因與披薩店老闆發生口角而失去工作,而這基宇同學讓出上流人家家女兒的家教位置,才讓這失去生活支柱的家庭重新燃起希望。這是韓國大導演奉俊鏡頭下的韓國巨大貧富差距和階級問題,在韓國即使是帶薪的白領,也有百分之三十是生活在貧窮線下,自大學社會系畢業的他,以他背景學識所賦予的獨到觀察性會互動、議題的雙眼,和電影學院中習得的技術,成就個個撼動人心的故事。

   寄生上流電影中運用了大量的隱喻手法來體現階級的差異。古早味蛋糕老闆住的陰暗地下防空洞,社長家的高地豪宅,到位於半地下的家,由上、中、下的次序代表著三者的經濟程度:社長家財萬貫、家岌岌可危的生計,和蛋糕店老闆的一貧如洗。在片頭,鏡頭拉近一隻叫灶馬的昆蟲,它沒有害,住在地下,且生命力頑強,當時金基澤(爸爸)將它彈走後,沒關窗戶的一家都瀰漫著除蟲藥的煙霧,然而全家只有金基澤不為所動地持續摺紙盒,是不是也暗示著爸爸就如同灶馬般堅韌,能像結局一樣寄生到最後呢?

   其中,「運氣」、「氣勢」在這部電影中了關鍵的位置,一開始基宇大學同學帶了一塊據說能財運的石頭送給家,家也十分寶貝這顆石頭,即使淹了大水基宇依然不放下石頭。那時基宇說了句話「石頭好像一直黏著我」,他似乎著了魔,堅信自己一定能大富大貴,且根深蒂固地相信財富也跟著他。而家的生活,靠的也都是「沒有實力的」氣勢,基宇在當家教的第一堂課中要求學生,重點不在實力,而是氣勢,基澤所謂「沒有計劃就是好計畫」的生活準則,依靠的也是氣勢。有自信很重要,但沒有實力的自信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的泥濘,一家人都十分自信只要耍耍手段、得到工作便一帆風順,卻沒有想到沒有實力的問題。他們身上不入流的味道,除了代表著窮人的味道,是否也有沒實力,空有表面,其內則毫無內涵的酸腐味

   寄生「上流」是臺灣的翻譯片名,對比中國韓國的片名寄生「蟲」,少了分直白,但也有原片名所沒有的特殊含意。在片中,大學同學送的石頭為「山水景石」,是指山、山谷、瀑布等自然景觀似乎被縮小刻在其中的石頭,其中山、山谷、瀑布等象徵的都是「高」,但這類的山水景石大部分都出現在「下游」,隨著水流,上游粗糙的石頭會因經歷的河道而漸漸浮現圖紋。這也反映出家的處境,雖身處「下游」但身上卻有著象徵「上游」的圖案,嚮往上流的風景。從寄生「上流」中的上流可得出除了上流社會,也有水流的意思,也同時表示著,如同水流般沒有計畫、隨波逐流的家,卻一心想往上流生活的寓意。

   電影中最具張力的便是金基殺了社長的場面,他代表著富貴與貧窮的正面衝突。基澤在原本一心想進入上流社會中,一家心滿意足寄生進家,到一切開始失控,從地下室的蛋糕店老闆、淹大水到生日派對,一件件在他身上關於幻想為上流人的夢與總是脫離不了的臭味和嫌棄,在被刺傷後爆發出來,產生了巨大的衝擊感。在電影的最後一家人各自付出代價,活在地下室,過著懺悔和罪惡的生活,付出了生命,忠淑辛苦的度日,基宇則是活在自己的幻想和虛無中。水的片段中,我們可以看到基澤基宇基婷的個性,大水中基澤的是忠淑銀牌,是個活在過去光輝中的人;基宇的石頭,代表著對富貴的嚮往;而拿了和私房錢,她代表的是短暫的快樂生活,與其活在過去的光環和未來的虛幻,她重視的是眼前的日子。

   能力和階級是否對等?我相信現實是殘酷的。在家與家的關係中,它們是「共生」的存在方式,社長依賴基澤的開車技術、太太依靠忠淑能力、基宇英文能力和基婷的美術能力。他們雖貧困,但都有一種維生的能力,然而地位卻永遠爬不上社長一家的位置。在階級的分中,階級的流通靠的是「關係」,每一次家除去家原有的人員且扶持家中成員,靠的就是關係,即使有能力,如果沒有運氣和關係的幫助,想走上層階級是十分困難的。
   反映階級的差異,奉俊在片中多個場景的畫面中都出現了「線」的畫分。社長最不喜歡越線,這條線不僅在臺詞暗示著富者和窮者的界線,同時在畫面中也有出現。在基宇來到朴家時,管家叫醒太太時在窗戶玻璃上的線,一開始沒有越線,在叫醒的過程中雖微微越線但又立刻到原本的線內,在不在家時,洗澡的畫面中,在地上滾動的水管也只越了一點線,而在被解雇時的畫面中,她全身都越過了界線。

   諷諭社會的電影比比皆是,然而我覺得寄生上流最可貴的是透過劇情和拍攝角度,讓整部電影有個完美的平衡點,讓人覺得有錢人是無辜被捲入的受害人,但也同時覺得貧困的人也有自己的苦衷,也是因生活所迫而用詐欺的手法來生存。在學習電影的過程中,影響奉俊最深遠的一句話是出自名導演馬丁史柯西斯的「越是私人的感情,越有創意」,這句話不僅是電影創作的圭臬,更是文學中「真、善、美」的重要一環。在這紛擾的世界中,願我們都能以真實、多樣的角度欣賞、分析社會,創作出屬於自己、沁人心脾的壯闊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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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小嵐國文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